周三晚上的奔驰司机

奔驰司机是中国大叔,操着不轻的中国口音用英语跟我说:

在美国,即使赚不少的钱,有不错的房子,生活仍然挺无聊的。

奔驰司机有老婆,有三个小孩,十年前来美国的。

刚来的时候,觉得美国哪儿都好,任何事情都挺 reasonable 的。现在不行了,这个国家就像下沉的船。

奔驰司机苦口婆心劝我。

你应该回中国,我每次回国都觉得很开心。你回去以后,可以赚比这边更多的钱,你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女朋友。

我问奔驰司机你开 Uber 多久了,他说今晚是他第一晚,我是他的第四个乘客。

我想开一个 TNC,Transportation network company。听说买两辆车,雇两个司机,一年轻轻松松就赚上 200K 美元。于是我想自己先开开看,到底是不是真地能赚这么多钱。

奔驰司机听到我父母还住在海南。

司机:你多久回国一次?

乘客:来美国四年了,回过两次,想明年一月二月再回一次吧。

司机:准备在家待多久?

乘客(想了想):两个星期吧。

司机:两个星期!?太短了,要待久一点。

乘客:是啊,但是要看公司能不能放那么长的假啊。

「两个星期」确实挺短的,我心想。

 

当我们谈论工作时,我们谈些什么

Uber Icecream
我在旧金山帮在北京的女朋友叫了一个 Uber 冰激凌
Uber Icecream
十分钟之后,她收到了我从地球另一边给她叫的冰激凌

今天早上读完了雷蒙德·卡佛的「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于是晚上想写篇博客。

最近在社交网络上看到许多关于「在 X 互联网公司工作的体验」的文章,其中内容无非是:「食堂特别好吃」,「办公室特别的 fancy,员工福利特别好」,高端一些的答案包括:「同事特别优秀」,「可以学习到许多知识,工作上用到的技术」。看到这些答案,觉得特别有意思。

最近刚从 AVOS 跳槽到 Uber,如果问在 Uber 的「工作体验」,我只用一个词来形容:

影响力

Uber 的产品是,你打开手机,按一个按钮,就有一个司机开车过来载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Uber 每个月会免费给员工价值几百美元的免费打车额度。住在旧金山的我,早上有时起床比较晚,就会叫一辆 Uber,从我家楼下把我载到公司的楼下。坐车的时候,有时候我会跟司机聊天。

我遇到过在 SJSU 读书的学生,他告诉我:「因为 Uber,他可以自己赚一些钱帮助自己完成他的研究生学位」。遇到过旧金山的高中老师,现在因为暑假,通过开 Uber 来赚一些外快。有一次遇到一个华人大叔,他说他住在东湾,早上送太太到旧金山上班之后则在城里开开 Uber。还有从 Santa Cruz 一路载着客人开到城里的司机,说他要在车里多放一些关于 Santa Cruz 的杂志,让更多客人了解这个冲浪圣地。

一个能够让人每天从床上跳下迫不及待去为止工作的公司,不仅仅是服务了消费者,更是为另一端提供服务的人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生活方式。就像淘宝不仅仅让你更方便地买到东西,更是提供了一个给成千上万的小商户赖之生存的平台。就像 YouTube 不仅仅让看客开心,更是提供了一个平台给那些独立艺术家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做为一个软件工程师,这样子如此深刻地改变他人生活的机会真地是非常难遇到。Google 确实是很伟大的公司,但是整个公司可能已经有 3、4 万工程师了,而 Uber 现在才刚刚超过 200 个工程师,这个数字在一年前还只是两位数。你可以想像一下每个工程师在这里的影响,「螺丝钉」应该是跟这里工程师距离最远的形容词了吧。

 

Happy Hour 上的对话

Processed with VSCOcam with f2 preset
A BMW 428 is Parking in Sunset

去参加 Happy Hour,总会遇到第一次见面的人,上次就有人问道:除了工作之外的时间,你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我非常地不擅长回答这个问题,听到问题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往往是:除了工作以外的大部分时间,其实还是会想工作或者跟创业有关的事情。但是为了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太过于书呆子,我会说:

我还蛮喜欢去滑雪的,去年冬天在 Kirkwood 征服了双黑雪道呢。

然后我会接着描述 Lake Tahoe 雪山的美景,周末钻到山里住上两天惬意的心情,心里想着:这个答案应该还蛮不错的吧。

但是总有人会接着问,那冬天以外的时间呢?跟滑雪相似的运动或者兴趣,要在夏天找一个对应的,还真是答不上来。于是只好说,喜欢读书,看电影和旅游。说完以后都觉得这是蛮烂的答案,谁不喜欢读书,看电影和旅游呢!但我真地是很喜欢这三件事情呢,自从大四开始读起村上春树的小说开始,就觉得阅读是可以让被工作塞满的脑袋好好放松的一件事情,仿佛就是经历别人的生活,透过别人的眼睛看着这同一个世界。电影和旅游对我来说,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提供类似的体验。

真希望自己犹如妙笔生花的电影评论员,马上在对方面前滔滔不绝地开讲最近的观影体验。

如果对话还要接着继续下去!有时候我会说我喜欢打德州扑克,但是心里也觉得自己并不像认识的其他牌友那样专注。

喜欢开车到处转悠,喜欢在城市里走来走去欣赏它的建筑,但这些都不是常常,每个周末会去做的事情。

对话进行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就只是觉得自己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还是个蛮枯燥的人吧。或者,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恢复出厂设置

iPhone Screenshot

被 iPhone 容量不足的问题困扰得很久了,上千张的照片和并没有很多的 MP3 音乐文件,就足以使 16GB 的内存常常发出「内存空间不足」的警告,喜欢拿手机拍照拍摄视频的我则常常感到纠结不已。

究其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安装在手机上超过 100 个,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功能不一的 App 们。每个 App 本身占据的空间并不大(我并不是喜欢在手机上玩效果绚丽游戏的用户),但是常年累月下来,或许是因为缓存,或者糟糕的编程方式,这上百个 App 产生了数个 Gigabytes 的未知文件。

我常常拿起手机,对 App 进行逐个检查,想说将不常用的 App 删去,可是每次几乎都无功而返。其实每日常用的 App 也就十来个,大部分的 App 躺在手机桌面上,也许一年也就打开两次,每次使用再下载下来也都不会太麻烦。

是什么阻止我删掉这个或者那个 App,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在思考这个问题。面对这些圆角矩形图标,就像是搬家时,对着一张前年旅游时在某个游客中心里随手拿走的公园地图。好像删掉这个 App,与之相关的回忆也会随之被抹去。担心下次想回忆一下去年冬天在 Lake Tahoe 从 Kirkwood 滑下的雪道,却发现 Ski Tracks 已经无处可寻时产生的失落感。这些色彩各异的 App,仿佛已经成了我点点回忆的记录者。

洗完澡走出来之后,觉得自己未免太可笑,就像 2008 年 7 月 10 日以前人类们就不存在回忆似的。对自己深陷于数字世界的生活感到一点无奈。

有时候我会想,干脆来个「恢复出厂设置」,一清二百。反正照片已经用 Dropbox 备份起来,邮件、联系人等重要信息也通过 Google 放在遥远云端的机房里,重新恢复只需登录帐号即可。常用的 App 会重新下载下来,那些一年只使用两次的 App,就让 iCloud 将它们的数据备份在 Apple 的机房里,未来能否成功取回,完全是未知数呢。

要读书不读书

Kirkwood Snow Resort

上一次在豆瓣上标记「读过」已经是 13 年 12 月的事情了。进入 14 年以来,「在读」一直竖立着两本书 , 「菊与刀」和「Understanding Power」。

第一本是一个美国人从西方视角去分析日本在二战战败结束前后,对西方国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原因,谈论了许多关于日本人看待「情义」的话题。里面提到关于「孝」,「忠」,「情义」的定义,对于西方人可能陌生,但是对于中国读者来说应该就是还好。

第二本的作者是一位 MIT 教授,写了他对西方媒体,所谓「媒体自由」的一些见解,很厚的一本书,还在啃中。

四个半月的时间,一本书都没有读下来,我不禁开始思考是什么原因。第一反应就是「工作忙」,自从一月以来,公司一直风波不断,心情自然跟着七上八下。一到周末,就扛着 Ski 往 Lake Tahoe 跑,滑雪本领也从蓝道进化到黑道,再到 Double Black Diamond。

一月到二月中,三月底到五月初的时间则一直在面试。跟最热门或者不热门的创业公司都聊了一番,大大小小也都拿了一些 offer。两年没有面试,还是花了一些时间热热身,熟悉熟悉跟面试官交流的方式。但是跟之前作为学生参加面试不一样的体验是,很多面试官不仅年纪比我小,工作的年限也比我还短,感慨互联网创业真是一个「代有人才出」的行业。

本来想抱怨一下自己 14 年书读得太少,结果写着写着又变成了流水日记。忙完面试,又到了要搬家的季节,又开始忙着找新公寓。希望能够快点开始重拾书本,好好读书,好好写博客吧。

Khan Academy – The housing price conundrum 课程笔记 Part I

最近在观看 Khan Academy 上关于金融知识的系列课程,今晚学习的视频内容是 Sal Khan 分析了 2000-2006 年之间美国的平均房价疯涨的原因。

先介绍背景,课程以 00 年房价作为基准点进行分析,00-06 年之间美国全国房价不断往上涨,04 年的时候相对于 00 年的房价上涨了46%,06 年顶峰的时候相对于 00 年则是上涨了 88%。美国历史上房价从没有如此疯涨过,6 年的时间几乎翻了一番,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经济学最基本的原理 – 价格取决于供求关系。根据这个理论,对房子需求的增长一定是远大于供应的增长才会造成房价的疯狂增长。在这里需求取决于两个主要因素:人口和人们的平均收入,而供求则取决于每年新建的住宅。但是根据纽约时报的调查,00 年到 04 年的时间里其实人们的平均收入是下降的(-3%),虽然人口略微增长(1.5%),所以综合下来总体收入是略微下降的(-1.4%)。接着我们看看供应方,数据显示 00-04 年间新建的房子增长了 6%。基于收入下降了 -1.4%,新盖房子增加 6% 的条件下,房价四年之间却增长了 46%,所以从表面的供求角度来解释房价的疯狂增长,是不合理的。所以我们需要从别的角度来分析这个现象。

在解释房价疯涨的原因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传统」的贷款买房的方式。假设 70 年代的时候,人们想要贷款买下一栋价值 $60,000 的房子,需要缴纳 25% 的首付($15,000),需要提供稳定收入的证明,并且需要拥有不错的信用记录。这样的方式持续了很多年,直到 2000 年,借贷的人开始降低了对贷款人的信用标准。打个比方,01 年的时候贷款买房的人可能只需要 10% 的首付和 600 分的信用。所以之前 $60,000 的房子现在只需要支付 $6,000 就可以买下了。又因为当时租房市场需要支付的房租远高于买房所需要还的利息(关于租房 vs 买房的讨论,请参见 Khan Academy 另外一个系列课程),于是当首付,也就是买房门槛降低之后,买房的人数量就上来了。到了 03 年的时候,人们甚至不需要付首付就可以贷款买房,对买房人的收入背景和信用调查也放松了很多,所以在人口数量没有大量增长,总收入反而有些下降的情况下,可以贷到款买房的人突然多了许多。甚至到了 04/05 年,情况进一步恶化,不仅仅不需要首付,你甚至可以欺骗银行说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可以贷到款买房。信用的调查越来越容易,在加州和佛罗里达,有的外来民工可能在年收入 $40,000 的情况下就敢贷款购买价值 $1,000,000 的房子。于是乎,我们现在需要解释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些银行,或者债主,愿意把钱借给这些很可能没法把钱还清的贷款者,去买一个价格如此虚高的房子?

三位工程师

今天我们终于发布了筹划好几个月的产品 MixBit,今天一天上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刷 Google News,刷 Twitter,看着国内外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家媒体报道我们的产品,而且正面的评价占了大多数,不禁松了一口气。加入 AVOS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看着大大小小产品的发布也有好几个了,这一次推出之前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期待,更多的是忐忑,是紧张,直到看到今天媒体和用户的反应,才真真呼了一口气。在这里我想着重写一写参与这个产品开发的其中三位工程师 Vijay,Richard 和 Walter。

Vijay 是我们整个项目的工程总监。任何工程师有疑问(不论前端/后端)都可以把问题抛向他。Vijay 06年在 YouTube 被 Google 收购之前就加入 YouTube,之后一直在 Google 做到 Engineering Manager,随后跟着 Chad/Steve 一起离开 Google,一起创办了 AVOS。在这之前 Vijay 是 Steve 的高中和大学同学(其实 Paypal 当年的一群工程师就是从 UIUC 来的)。Vijay 也是我在去年四月递交简历时第一个回复我,第一个面试我的人。Vijay 的特点就是人非常非常 nice,他的招牌就是上班不背包,只手里扛着一台 MacBook Air。有时候在别的场合遇到 YouTube 的工程师,总是会用非常钦佩和赞赏的口气提到 Vijay,说他在 YouTube 是「One of the most popular engineer in YouTube, super nice, super knowledgable」,我一直觉得一个工程师同事能得到的最高尊敬是别的工程师在背后称赞他。前面提到了 Vijay 的技术非常全面,这可以从他的 LinkedIn 页面上看出一些端倪,有一次我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一本 Machine Learning 的教材,我问他说你最近在看 ML 啊,他笑着说这是他之前 Google 一个同事写的,所以拿来看看。而且 Vijay 还学过一些中文,有一次带着之前室友参加公司的年会,也被他竟然听得懂「Three Kingdoms」给小小震惊了一下。

Richard 是 MixBit 里唯一的一个 iOS 工程师,Richard 在去年 12 月加入我们公司之前,在 Apple 整整待了 13 个年头。他笑称 2000 年加入水果公司的时候,被告知这是一个随时可能倒闭的公司,但他还是去了,一待就待了 13 年,看着 Apple 从一个摇摇欲坠的企业变成了地球上最有价值的企业。他也开玩笑说过他这么多年来会做的只有 iOS & Mac 开发,来我们公司是希望能够学习一些不同的东西,没想到还是做回老本行。Richard 的特点就是,做事情非常快,做出来的产品(iOS App)质量非常高,工作起来非常勤奋,时常看到半夜两三点还在 commit 代码,第二天又从遥远的 Walnut Creek 开车来到公司准时上班,而且人也是非常 nice,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完美的工程师同伴。每每想到一个工程师,孩子已经上了大学了,还可以不顾一切加班加点地写代码,就感觉自己做的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除此之外,作为一个 Apple 老兵,Richard 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已经出卖了他骨子里特立独行的个性,跟他聊天时不时会被他的奇思妙想所吸引。有一次他问我你知道中国有金字塔嘛?我回答到:What !@#$%^&* 然后他就开始跟我讲关于敦煌的故事(此处省去一千两百字暂且不表)。

Walter 是 MixBit 团队里负责视频转码解码的工程师,除此之外还负责整个 App 与服务器之间 API 的设计,和手机 App 的上传/身份验证等基础设施的实现。Walter 加入我们公司之前在 Mountain View 的微软待了 11 年,之后和另外一个人创建了一个 startup,之后在去年六月比我晚几个星期加入了 AVOS。Walter 的特点也是技术非常全面,除了比较不喜欢前端的 Javascript 之外,对 Infrascture,Big Data,Mobile App Development 都有所染指。Walter 是在加拿大出生的华人,从多伦多毕业之后来到斯坦福攻读计算机硕士,这一待就待了将近 20 年,他育有一儿一女,很多时候早上要先送孩子去育儿所,晚上还要准时下班把小孩接回家。因为是华人,有时候交流相对多了一些,Walter 虽然早早已经结了婚,但是看到我这个 New Grad,还是时不时地给我指点一下在男工程师在湾区的生存指南,诸如去报个 Ballroom Dancing 课程好认识女生之类的建议,每次听到这儿我都是笑笑。而且虽然已经将近 40,但是一提到汽车的事情,Walter 双眼顿时闪烁着光芒,他也是唯一一个支持我去弄一辆 Mercedes-Benz CLA 45 AMG(a.k.a 拥有世界上最强四缸引擎仅售 $45,000 的怪兽)的人。

其实在创业公司里,工程师之间并没有严格的上下级之分,每个人的任务就是写代码,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当遇到问题时能够找到合适的人把问题解决。能够在刚毕业的第一份工作就能够跟这些非常优秀的工程师一起工作,只能说自己非常幸运。而且写完文章之后,回头看这几位已经入职场十多年,事业有小成的工程师,仍然能够不分日夜的 commit 代码,就觉得自己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PS,当然 MixBit 的发布跟公司所有参与的人是分不开的,在这里只是以同伴工程师的视角挑了我认为最为重要的三个人,发表了一下感想,上面文章纯属个人观点,不代表公司。

六月中拉斯维加斯打牌小记

上周末因为带父母去拉斯维加斯旅游,自己在 MGM 的赌场打了几手德州扑克。技术、运气加上一些纪律,星期日晚上 $140 的买进,在三个小时内翻了九倍,最后带着 $1244 的筹码离座,算是把三人的来回机票和两晚酒店钱赢了回来。

Las Vegas

晚上在 MGM 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小小激动之情难以入眠,总结出来几个要点,在这里记录下来,分享给那些对去拉斯维加斯打牌有兴趣的同学。在这里要感谢孔哥,因为这几个要点无一例外都是在跟他不断的 Heads Up 中学来的。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叫做「Small hands play small pot, big hands play big pot」。意思就是每次你下注和跟注的时候,都要评估自己手中牌的大小。在 9 人局里,一副对子甚至顶对都不能算是很大的牌,需要时时刻刻关注公共牌和对手的下注变化。当你的牌并不算是大牌的时候,在翻牌时加注把锅底建设很大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往往到了转牌或者河牌的时候,因为太大的锅底很容易让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比如死守一个顶对,最后导致输掉很多钱。同样的,当遇到对手加大注的时候,不应该先想到对方是否在 Bluffing,而要考虑的是手中的牌价值多少,是否能让自己赢下这么多钱,不值得的话就及早撤手吧。当然,牌大牌小则需要通过在游戏中不断观察对手的打牌习惯,加上经验、直觉来判断。

第二点,专挑弱的选手打,尽量避开强手。有一句话「每张桌子都至少有一个 Fish,如果你找不出桌上其他人谁是 Fish,那 Fish 就是你啦」。尽快识别出桌上的鱼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拉斯维加斯,游客众多,遇到鱼的概率也大很多。鱼有两个特点,第一个是如果翻牌之后他没有 Hit 到任何的东西,或者也没有任何的 Draw 可等,只需要非常小的下注($6 – $15)就可以把他们赶走。而遇到跟注的人,八成他是在等牌,如果有牌他已经早都对你加注了。之后观察转牌的牌,如果是一张完全无关的牌,则再下一次注来把等牌的鱼赶走。因此当遇到他们加注(Raise or Re-raise),尤其是很大一注的时候,九成五他们手里已经有些内容了。我打的时候,会不断变化加注的数值,来找出最小的能够 Bluff 掉 Fish 的筹码量,最小化当他们手里有牌时自己加注的损失。

用 Doyle Brunson 的话说,这些鱼的钱是 Free Money,尽可能在他们没有 hit 到任何东西的时候,不断地赢一些小筹码,再用这些赢来的 Free Chips 在关键时刻去赌一把。

所谓,只有遇到手里有大牌的人才能从他身上赢大钱。所以最好的牌不是带着一对 AA 起手,而是当对手有 set 时,你手里的 set 是 top set,对手手里拿 straight 时,你手里拿 flush,对手手里拿 flush 时,你手里的 pair 帮你 hit 到了 full house。任何的这一手牌,都是直接 all in 等着收钱的好牌。那天晚上我运气很好不是说我拿了怎样的好牌,而是好几次想等 flush 的时候没等到,结果亮牌时发现如果等着了,别人的 flush 比自己大,真是庆幸没有等着。或者是翻牌前一对 2,因为被别人加注到 $30 早早弃牌,结果河牌 hit 到一张 2,正在感叹的时候别人亮出一个 straight,背后才是一阵冷汗。

整个周末打牌也是趣事不断,周六傍晚到了 Vegas 之后,吃完饭带爸妈在赌场逛了几圈就奔赴 Poker Room。因为自己身上没有带现金,加上赌场 ATM 机手续费颇高,于是父母给了我两张 $100 的 bill。我学习孔哥先买 $60 坐下(1/2 No-Limit 最小 Buy-In),观察同桌别人的打牌习惯,要玩就 all-in,不到 10 分钟拿到一对 K,马上 all-in,马上被 call,发现别人一对 A,瞬间被 kick out,只好买下另外 $120,重新开始。但是已经失去当晚的 momento,打到 12 点的时候 $120 也输完了。第二天下午,身上只有余下的一张 $20 bill,和一些 $10, $5, $1 零钱,爸妈给了我另外一张 $20,心想下午就拿 $40 去打打 Limit 好了,如果运气好能够赢到 $100+,再换桌去打 No-Limit。结果周日下午人气不旺,Limit 怎么也凑不齐一桌,等了有 15 min,心想:「Whatever」,于是把那两张 $20 加上身上的零钱好不容易凑齐 $60 买了 12 个红筹码坐下了。第二手牌遇到一个 KJ suited,raise 到 $30,想说还是不要 all-in 了,看能不能把别人吓走,结果一个黑人JJ raise 我 all-in,我想了想觉得如果 fold 了剩下几个筹码更成不了气候了,还不如 call 一下。发牌后 hit 到一张 K,还小小兴奋一下的我,发现黑人 JJ 是一对 A!不到五分钟被踢出局的事情,连续两天发生了两次,我心里暗骂了一声,「What the fuck!」,毫不犹豫走到最近的一家 ATM,取出 $200 美元,然后坐回到原来的位置。Buy-In 大概有 $160 个筹码,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一个下午接连 kick out 了几个 fish,也让我的筹码翻了两倍多到 $300。

晚上吃完晚饭,爸妈逛街去了,我又回到牌桌,抱着看能不能赢回这两天输掉的本钱,买了 $140 就坐下了。整个晚上从 $140 赢到五六百,心想能够赢到一千就收手,结果从五六百打到七八百,输回到五百,又赢回到八百,再输回到五六百。每次到七八百的时候都心想就差一点点了,结果又输回到五六百,大牌难得来一回,只能每次靠一些小 bluff 骗点锅底筹码,或者跟旁边的两位牌友聊聊天。最后到了 12 点,连我妈都从酒店房间跑下来叫我快点回房间睡觉,明儿一早还得坐飞机赶回旧金山接着上班。我妈刚走不久,就拿到一个 A5 unsuited,心想玩玩看好了,raise 到 $4,有人加注到 $15,犹豫了一下看到加注的人没有位置又是个 fish,于是跟了一下。翻牌一张 A, J, 5,不是同花,一下拿到 two pairs,我心想。我 raise 了个 10 块钱还是 30 块钱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有个很鱼的选手 all in 了,大概 200 来个筹码,结果他的下家考虑了很久不仅 call 也跟着 all in 了他手里的 $260 筹码。我心里大概斗争了一会儿,因为 call all in 的人是不可能 bluffing 的,就只是考虑他手里有没有 AJ。当时心里 OS 如下:如果输了我的筹码还剩 $300 左右,加上周六输的钱,整个周末不赚不赔,但是赢了就有 $1000 了,抱着玩最后一手的心态我马上就 call 了。想不到我的下家想了很久也 call 了!最后我已经不记得第四张和第五张牌是啥了,我是第一个亮牌的,结果其余三家没有一人亮牌!我当时一下子还没从紧张的心绪反应过来,dealer 已经将筹码推到我的身前了。

MGM Grand Chips

看着收银员把我的满满两架子筹码换成 12 张百元大钞,激动之情真是不能自已,心想如果今夜是可复制的,以后每个月都来一次 Las Vegas 才好。

「村上朝日堂の逆襲」— 小津安二郎

日本電影我特別喜歡小津和成瀨巳喜男的作品,在名畫座等電影院看了好多次。放老片的電影院一般都不大,經常滿員,加上年紀的關係,連看兩三部相當辛苦。在這點上,激光影碟和錄像機的確輕鬆多了,尤其是黑白標準尺寸的舊日作品圖像比在銀幕上看遠爲清晰,最適合在家裏慢慢欣賞。還可以邀請女孩子:「噯,我弄到一盤小津的新影碟,不去我家裏喝着海帶茶一起看看嗎?」至於對方能否欣然前來,我倒是保證不了。

午夜在家裏讀到這一段不禁笑出聲來,如果用以上原話邀約女生,想必大部分都會露出驚訝的表情:「啊?小津是誰?」、「一起去看小津的電影?才不要咧……」,想着都似乎可以看到對方頭上冒出來的問號。要是偶爾能夠遇到能馬上回應「好啊好啊」,甚至都不需要答應邀約而只是開始露出猶豫表情「好想一起觀看小津的影碟,但是去對方家會不會不太合適」的女生,這時應該緊緊握住對方的雙手,因爲當今社會實在是不容易遇到週末午後願意一同觀看日本古い映画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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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我也還是一部小津的電影都沒有看過耶,「那是還沒有遇到願意一起觀看的女生啊」,小小人說道。也對,那等遇到了再一起喝着海帶茶觀看好了。

好想邏輯有些混亂的樣子。

「兩個月亮」的世界

天空中浮着兩個月亮。一個小月亮,和一個大月亮,並排着浮在空中。大的是平常看慣的月亮,接近滿月,黃色。但在它旁邊,還有另外一個月亮,一個形狀不曾看慣的月亮。稍微有些變形,顏色也彷彿長了一層薄薄的苔蘚,發綠。

這是在 1Q84 的世界裏,青豆第一次看到天上兩個月亮的場景。後來天吾第一次在操場的滑梯上看到兩個月亮,也是青豆二十年後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刻。即使看到了兩個月亮,青豆也沒法告訴身邊的人,因爲別人可能會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月亮從去年起就變成了兩個。」或者會說:「你胡說些什麼呀,我只看見一個月亮嘛。你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不論是哪一種,都只會讓已經身邊麻煩不斷的女主角的問題更加嚴重罷了。

「1Q84」1100 頁三本書描述的故事,裏面的愛情線索很像是短短一篇「遇見百分百女孩」的加長版。兩人非常年輕時相遇,都分別在對方心中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然後分開,分別長大。女主角名義上是一個高檔俱樂部裏的健身教練,暗地裏卻是一個女殺手。男主角的正式工作是補習學校的數學老師,私下卻帶着成爲作家的夢想努力寫作。兩人二十年來從未尋找過對方,但又不時地想起那日教師外面緊握雙手的一刻,只希望能夠「坐上同一輛巴士的時候偶然遇到」。感謝兩個月亮,他們的命運最終交織在一起,在小說的最後時刻兩人握着手,一言不發的觀看月亮。

我想現實生活中,活在「兩個月亮」世界裏的人應該是蠻辛苦的,一方面心想「什麼時候能夠回到一個月亮的世界」,另一方面又在苦苦尋找着跟自己一樣看到兩個月亮的人。總不能見到每個人都問一句:嘿,你看到天上有幾個月亮呢?應該不久就會被貼上「此人有問題」的標籤,不再理睬。即使真地遇到了同樣生活在「兩個月亮」世界裏的人,別人心裏也會充滿疑心:「你真地也能看到兩個月亮哦,恐怕只是在亂唬爛吧」。

二十歲剛步入社會的日子,終究是在「黑暗、寂寞而厭煩」的境地中夾縫生存吧。